从经验而言,政府管制价格,效果则不如直接给穷人补贴。补贴穷人可点对点,是雪中送炭,且富人搭不了便车;而价格放开,又能节约资源使用。一箭双雕,政府何乐而不为呢?

    假若政府说要给大家加薪,反对者大概不会多。记得7年前,上届政府总理朱镕基曾到中央党校发表演讲,承诺任期内要给公务员涨工资,涨3倍。一言即出,台下顿时掌声雷动。那天的听众,除了中央党校的教员,还有来自全国各省市的学员。掌声热烈,说明加薪是普遍要求,众盼所归。

    是的,希望加薪,人之常情。30年来,中国经济高歌猛进,但人们的收入增长却相对缓慢。过去搞计划经济,缺吃少穿,不承想,市场化改革没几年,当人均GDP刚过1000美元,就出现了生产过剩,内需不足。温总理讲,当前扩大内需的重点在于消费,我赞成。可要拉动消费,必提高人们的收入。收入不增,扩需无疑画饼充饥。正是从这个角度考虑,中央强调增加居民收入是扩大内需的根本举措。

 
    这些年,中央财政收入以30%的速度递增,2007年达50000亿。依我看,政府没有大幅度给公务员加薪,是担心是给公务员加薪后,企业职工的工资加不了会引发矛盾,导致社会不和谐。

    加薪的困难,的确在于此。公务员加工资,是财政拿钱,政府可以拍板;可职工工资是由企业发,加不加薪,政府说了不算,要由企业视效益定。若如此,干部要是加了薪,职工没加,收入差距拉大,群众怎会没意见?羊城晚报记者曾采访我,问我是否赞成公务员加薪,我回答"赞成",并细说了理由。不料专访刊出后,回声四起,每天都有读者来信质问我,为何心里只有官员而没有百姓。

    天地良心。我一介平民,怎会不关心百姓?问题是,那天记者只问公务员该不该加工资;至于职工和农民,记者没问,我就没说。其实我的观点,最该增收的,是农民和职工。倘若政府有钱,应先替农民建社保和给职工加工资,然后再给教师加工资;若还有钱,最后给公务员加。公务员工资,是应该加的,不过在次序上,不该先于工人和农民。我想这也是政府的考虑,不然,公务员加薪断不会久拖不决。

    细读十七大报告,不难印证我的揣测。比如关于农民,中央说,要逐步实现城乡公共服务均等化,建立农村养老保险;完善新农合(医疗)。而对城镇职工,中央则强调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,建立企业职工工资正常增长的机制。为农民建社保,只要财政愿拿钱,此事不难办;难处理的是城镇职工,职工工资不由财政发,即便财政肯出钱,也未必能加到职工头上去。

    举例说吧。一家企业,初次分配会将收入分成三块:职工工资、企业利润与国家税金。收入总量一定,内部结构的变动则此长彼消。比如按中央的要求,在初次分配中提高劳动报酬(工资)的比重,那么利润或税金就得降。减少利润,必将抑制投资,增加失业,因此,利润不能减。若利润不减,工资要提高,剩下的办法只有政府减税。难题在于,政府减税后,企业不给职工加工资怎么办?谁敢保证,企业会把政府减税变成职工工资而不是利润呢?

    是棘手的事情。近来我前思后想,夜不能寐,而最终想到的,是提高最低工资。为何要如此?说起来其实简单,最低工资有杠杆效应。若将最低工资提高,所有职工的工资都得提高。比如张三是普通职工,月薪800元;李四是技工,月薪1000元。假定把法定最低工资提高到1000元,那么张三的月薪则从800元涨至1000元,而李四的工资就得高过1000元。否则,李四有技术而工资不加,必会辞工走人。技术工人留不住,会影响企业竞争力。两害相权,雇主当然要选择加工资。

    值得提点的,对提高最低工资,目前学界尚有不同意见。本人也曾说过,提高最低工资会挤占企业利润,排斥就业。当时我那样看,是基于一个前提,即政府不能减税。若政府减税,情形则另当别论。试想一下,提高工资的增量若不是来自利润而是来自政府减税,企业毫发不损,雇主怎会不肯加工资呢?政府让利给职工,顺水人情企业为何不送?相信雇主不会那么蠢吧?

    由此可见,提高最低工资能否带动全面加薪,关键在政府是否减税。党的十七大报告说,要逐步提高居民收人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。我体会,言下之意就是要让国民收入向个人倾斜。中央一言九鼎,而且白纸黑字写得清楚,现在就看政府如何去落实。从数据看,去年财政收入每年增长33.3%,而居民收入增长不及9%,扣除通胀后会更低。因此适度减税为职工加薪,让群众分享发展成果,是人心所向,政府绝不可无动于衷。

    最后,让我总结本文要点:第一,当下政府扩需的重点在消费,经济学说,收入决定消费,因此要拉动消费,必须全面加薪;第二,公务员加薪是由财政拿钱,故加薪的困难不在政府没钱,而在企业职工没有加薪。给职工加薪,政府虽不能直接去办,但可通过提高法定最低工资,让企业给职工加薪。第三,为确保加薪不挤占企业利润,政府应适度减税。